文革后期,北京净土寺胡同的一个小四合院,常常有两位特别的客人。一个是作家张锲,他常常来拜访诗人袁鹰;另一个是人民艺术剧院的小演员鲁景超,她则是来找袁鹰的女儿玩耍。一个已经过了不惑之年,一个还不到20岁,就这样,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,在这个小院里走到了一起。
鲁景超永远记得那个夏天。那个时候,张锲常常在小院里激动地谈论小说和剧本,大槐树下的少女鲁景超静静地听着,眼神中满是崇拜。那个魁梧的身影、洪亮的嗓音,几乎成了她记忆的一部分,时时浮现心头。
几年后,张锲的作品《祖国之恋》被选为话剧剧本,鲁景超所在的人民艺术剧院正要排练这部话剧。剧本刚好是张锲亲自创作的,而排演工作则是由演员们分头刻印剧本。鲁景超为了完成任务,熬夜了一整晚,最后将剧本刻好。没想到,张锲在翻阅她刻印的几页时毫不客气地批评:“写得像‘鳖爬’似的,太潦草了!抄袭别人的东西,怎么错别字这么多?”鲁景超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,愤然跑开。小时候的十年动乱让她的学业大有荒废,常常感到自卑。
展开剩余79%幸好,在彩排时,鲁景超的表演获得了大家的好评,张锲的态度也有了变化。他特意去找鲁景超,开口问:“还生气吗?其实,我是为了你好。”接着,他递给她一本用小楷写的唐诗和古文,告诉她:“这些你都得背下来,光读不够,背下来才能真懂。你很聪明,但聪明的人多的是,艺术家却凤毛麟角,关键在于内涵修养。趁年轻,多往脑袋里装点东西,这对你的一生有好处。”
从那以后,张锲成了鲁景超的老师,他耐心地为她规划学习,细心讲解。久而久之,鲁景超对张锲产生了深深的敬意。张锲比她大23岁,安徽人,从小聪明好学,书读得多,被家里人称为“家中千里马”。15岁时,他投笔从戎,成为文工队员。新中国成立后,他进入创作领域,诗歌开始发布,后来还调入《蚌埠报》担任副刊编辑。
但命运似乎总爱捉弄人。就在他准备去厦门大学深造时,张锲却被莫名其妙地定为“右派”,被下放到农场劳动。虽然经历了艰难的岁月,甚至在饿得站不起来时,他仍坚持读书写诗。即使生活困苦,他的才华依然没有被磨灭。40多岁时,张锲焕发出青春的活力,这份坚持和不屈的精神深深吸引了鲁景超。
他们的爱情,在张锲的鼓励下逐渐升温。鲁景超报考了北京广播学院播音系,考试那天,张锲把她送到公交站,叮嘱她一定要考上。最终,她如愿进入大学,而她的心里,始终是张锲。
然而,巨大的年龄差距让鲁景超的父亲强烈反对。她一度感到非常委屈,跑去作家萧军家大哭。萧军劝她:“既然你喜欢他,就去爱吧,爱情要痛快地去爱。”在萧军的支持下,鲁景超最终敢于追求这段“忘年恋”。
甜蜜的爱情给予了张锲巨大的创作动力。受《当代》编辑部邀请,他完成了长篇报告文学《热流》,并因此获得了第一届全国优秀报告文学奖。1980年,他调入安徽省文联,与鲁景超开始了更加紧密的联系。两人的书信和诗歌,充满了思念与情感。
1986年,他们终于结婚,那时张锲已53岁。婚后,张锲忙于工作,但回到家中,和鲁景超一起共读一本书,便成了他最大的慰藉。他常开玩笑地说:“书,才是你真正的情人!”1989年,女儿苗苗出生,张锲为父亲的喜悦溢于言表。鲁景超则努力写作,在张锲的严格指导下,快速进步,成为了作家。
然而,张锲的健康却逐渐恶化。1994年,突发心肌梗塞的他被送入重症监护室。即使如此,张锲的心里最挂念的却是作家路遥的女儿路远。在鲁景超的支持下,他放心了。
随着时间的流逝,张锲的病情加重,但鲁景超始终在他身边守护着他。她耐心照顾他,带他重温他的作品,激励他完成更多创作。张锲的病情让他越来越依赖鲁景超的陪伴,而她也坚定地承担起这一切。
2014年1月12日,张锲在女儿的生日那天微笑着说:“我很幸福。”第二天,他因心衰突然离世。鲁景超失去了她的挚爱。在整理张锲的遗物时,她发现了一张写有“秀外慧中,张锲致景超贤妻”的红纸,那是张锲在病重时,用尽力气写下的。
尽管张锲已经离世,鲁景超依然坚强地面对生活。在她看来,张锲的爱依然在她的生命中延续。她继续在工作中发光发热,直到今天,仍致力于推广朗读文化,继续传递张锲给予她的爱与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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